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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来越多的美国新闻媒体由少数公司控制

托马斯·杰斐逊(Thomas Jefferson)的一句话常常被人引用。他在谈论新闻自由对新组建的美国政府的重要性时说:“假如由我来决定我们是要没有报纸的政府还是没有政府的报纸,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后者。”

不过,人们往往忘记杰斐逊接下来的话。他继续写道:“但我的意思应该是,每个人都应当收到那些报纸而且能够读报。”

他的洞见是,新闻不受政府干预,这是一个健康民主体制的必要条件,但却不是充分条件。如果没有人能够读到涉及他们自身事务的报道,那新闻自由并没有多大用场。

倘若杰斐逊能够看到当今美国媒体的景象,特别是目睹地方媒体的状况,他肯定会感到忧虑的。

从表面上看,普通美国媒体消费者似乎被太多的选择所包围:网站、播客、有线电视和无线电视、卫星和无线电台,当然还有报纸这样的纸质媒体。然而,现实却是另外一回事。

资料照:加州圣安娜的《橙郡纪事报》新闻编辑室展出的该报一些头版页面。(2012年12月27日)
资料照:加州圣安娜的《橙郡纪事报》新闻编辑室展出的该报一些头版页面。(2012年12月27日)

新闻来源,特别是地方新闻来源,越来越多地是由数量有限的公司所控制,它们收购较小的新闻机构,将其整合。

在报纸领域,这一点也许最为明显。根据北卡罗来纳大学的数据,15年前还在活跃的报纸有20%已关门大吉,让数以百计的地方连一家当地报纸也没有。

根据皮尤研究中心的数据,报纸新闻编辑室的工作岗位自从2004年以来锐减了47%。与此同时,盖特豪斯媒体(GateHouse Media)和甘尼特(Gannett)等这样的公司控制着数百家出版物,它们利用集中式的新闻采集手段,减少了对当地社区的关注。

今年8月,这两家公司宣布计划合并,这项交易将建立一个控制着250多家日报以及数百家周刊和社区报纸的公司。

由对冲基金奥尔登全球资本(Alden Global Capital)拥有的数字第一(Digital First)处在另一个令人不安的潮流的风口浪尖:收购报纸、解雇新闻编辑室人员、变卖报社物业资产。

数字第一又名媒体新闻集团(MediaNews Group,MNG)。美国之音(VOA)请求该公司评论,但没有得到回复。不过,今年早些时候,该公司在回应《华盛顿邮报》(The Washington Post)的一则报道时说:“MNG致力于报纸业务,并且是该领域的长期投资者。MNG的重心是让刊物达到能够有盈利和可持续运作的地步,并继续为他们的社区服务。”

裁减员工 谋求短利

《华盛顿邮报》媒体专栏作家和前《纽约时报》(The New York Times)公共编辑玛格丽特·萨利文(Margaret Sullivan)说:“它们实际上是被私募股权公司甚至有时是对冲基金拥有,他们不是那么在乎新闻质量。”

她说:“他们所做的是对这些资产进行大量开采,在短期内从中获取尽可能多的利润。这对新闻业、对新闻业者来说是非常糟糕的,因为这经常意味着一轮又一轮的裁员,以非常极端的方式削减成本,伤害了新闻采集过程。”

资料照:前《纽约每日新闻报》员工在传出该报将把编辑人员裁减约50%后的消息后离开该报在曼哈顿的办公室。(2018年7月23日)
资料照:前《纽约每日新闻报》员工在传出该报将把编辑人员裁减约50%后的消息后离开该报在曼哈顿的办公室。(2018年7月23日)

报纸一般不被视为是重大盈利投资。虽然报纸可以通过卖广告来产生相当多的现金,但这种收入会被人员聘用以及印刷和投递等高额产生成本所冲抵。很多报纸由家族基金会和其它注重公共使命价值的组织经管。

收购报纸链的许多投资公司的战略一直是通过削减人工费用来增加盈利。

无线广播领域也在发生类似的情况。大型公司一直在收购地方台,通过集中制作多数的播放内容来降低成本。最遭骂是辛克莱广播集团(Sinclair Broadcast Group)。该集团在全美各地拥有193家电视台,覆盖最多达40%的美国人口。

辛克莱以在节目中强制推行尖锐的保守派政治观点而知名,该集团会向其控制的每一家电视台提供“必播”内容,并经常要求各台播放鲍里斯·埃普施泰因(Boris Epshteyn)的评论。他是唐纳德·特朗普(Donald Trump)总统家庭的朋友,曾经是总统的政治咨询顾问。

去年,一段显示几十名辛克莱旗下主播一字不差地重复同一篇稿子的视频在网上走红。这些主播念的稿子响应特朗普总统的观点,批评“假新闻”。

放宽反垄断措施

先前曾有法规限制个别公司在特定市场拥有支配性的媒体份额,但这些法规多年来被慢慢削弱。到了2017年,联邦通讯委员会(FCC)让很多残存的限制措施名存实亡,为单一公司在各个广播和纸媒市场占据支配地位打开了大门。

倡导媒体非集中化的组织自由新闻(Free Press)的总裁兼首席执行官克雷格·亚伦(Craig Aaron)认为,放松反垄断规定后造成的媒体集中“对当地社区来说是灾难性的”。他说:“我们的媒体从一个更为多样和地方化的系统变成一个越来越由少数公司控制的系统。”

亚伦说:“过去,你开车从纽约去—比如说凤凰城吧,一路上你会接触到非常不同的地方声音、地方特色、地方音乐。如今,你更可能的是听到同样的走红歌曲和拉什·林博(Rush Limbaugh)的脱口秀。所以,我们失去了一些我认为有着巨大文化价值的东西。”

亚伦和其他人士指出,受到冲击的不仅仅是文化。美国人自治的方式也受到直接冲击。

萨利文说:“当地方和地区新闻来源枯竭甚至消失的时候,有研究显示,人们政治参与的方式也改变了。他们投票的可能性减少了,他们变得越来越两极化了,因为多年来,地方报纸可能一直是社区民众分享一系列事实的一个方式。而如今这种方式消逝或者弱化了。”

去年,哈佛大学(Harvard University)的肖伦斯坦媒体、政治与公共政策中心(Shorenstein Center on Media, Politics, and Public Policy)汇集了一系列学术研究,显示当地新闻来源的流失与公民参政的数量与质量下降之间有联系。

转向社交媒体新闻

萨利文说,为了填补这种空缺,人们转向不那么客观的新闻来源,比如脸书(Facebook)或者政治党派色彩明显的有线电视节目。

萨利文说:“这对我们彼此交谈的方式、我们感受社区的方式和我们处理政治事务的方式起到了很大的破坏作用。”

查出疾病并罗列出症状是一回事,找到治愈良方,让美国回归更接近于杰斐逊的媒体模式却绝非易事。

萨利文争辩说,非盈利新闻机构的增加是一个令人感到希望的迹象,让人们觉得可能会找到公司化媒体的替代物。为美国报道(Report for America)这样的组织出钱资助年轻的记者,让他们能够在地方媒体工作,为他们提供重要的培训,同时增援人手不足的新闻机构。

然而,非营利组织并不能完全填补空缺。萨利文和其他人士担心,依赖广告的传统新闻、特别是报纸的业务模式已被数字媒体的崛起彻底打破了,试图原样重建传统媒体根本是不可能的。

正因为如此,亚伦和他的组织希望联邦政府介入。自由新闻组织主张联邦政府对媒体集中现象恢复更为严格的限制措施,包括拆散现有的大型集团。他们还呼吁联邦政府通过拨款或者税收优惠的方式投入资金,扶持地方新闻。

他说:“如果地方新闻对确保民主生存来说意义重大,那么我们就需要有真正能够满足这种需求的政策。而目前我们没有这些政策。”

记者: (加弗)
文章来源: 美国之音, 首发于 2019-09-19